劉啟祥的彩虹

劉錡豫 

劉錡豫

老師

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

經營粉絲專頁「書院街五丁目的美術史筆記」,從事臺灣美術史的教育推廣寫作。文章散見於《典藏》、《漫遊藝術史》與《薰風》(獲第47屆金鼎獎優良出版品雜誌類專欄寫作)等。另有數篇研究論文發表於《臺灣美術學刊》、《史物論壇》、與《國立臺灣博物館學刊》。著有《神明離去之後:台灣神社的收藏物語》(2024)。

劉啟祥,〈虹〉
1962,畫布油彩,43.0*48.5cm,私人收藏

  劉啟祥(1910-1998)生於臺南柳營富有名望的鄉紳家族,劇作家劉吶鷗(1905-1940)、歌手暨版畫家翁倩玉(1950-)、也都出自這個家族。年少時便被送往日本讀書,進入青山學院中學部。根據研究,劉啟祥在青山學院「受到該校留法回國的美術老師所影響,逐漸地開啟他對繪畫的興趣。」*1 檢視中學部的師資名單,可知這位「留法回國的美術老師」是洋畫家小代為重(1863-1951),是一位畫風明朗,擅長戶外寫生風景的畫家。

利用課餘時間,劉啟祥還前往畫塾進修,增進繪畫的技巧。自青山學院畢業後,劉啟祥接著前往私立文化學院美術部洋畫科就讀,是當時唯一就讀該校美術部的臺灣人,浸淫在自由的學風中。到了1930年代,劉啟祥與臺灣畫家楊三郎(楊佐三郎,1907-1995)同行赴歐,成為日治時期四位前往法國巴黎習畫的臺灣人。


第一幅〈虹〉

在巴黎塞納河畔,劉啟祥承租了一間畫室,聘請模特兒與家教,生活過得優雅而自在。他多次前往羅浮宮,登記臨摹館藏畫作,透過畫筆與藝術史的名作反覆對話。羅浮宮原本是法國王室的城堡,改建為博物館後,每年開放一定名額的畫家,在申請時間內臨摹畫作。

旅法期間,劉啟祥一共在羅浮宮臨摹五件藝術品,多出自巴比松畫派、印象派及後期印象派的名家,包含塞尚(Paul Cézanne, 1839-1906)、馬內(Édouard Manet, 1832-1883)、雷諾瓦(Pierre-Auguste Renoir, 1841-1919)與柯洛(Jean Baptiste Camille Corot, 1796-1875),反映劉啟祥對18世紀以後近現代藝術風格的興趣,相比其他留法臺籍藝術家更為明顯(如顏水龍更偏好臨摹安格爾(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, 1780-1867)或提香(Titian, ca. 1488/1490-1576)的作品)。*2

劉啟祥對近現代流派的關注,有一部分體現於對米勒(Jean-François Millet, 1814-1875)作品圖像的興趣。例如他曾描繪農民秋收的〈收穫〉,以靜謐、優美的風格呈現農民的形象,體現神聖而肅穆的氣質。除此之外,劉啟祥追隨米勒的腳步,以天邊的彩虹為主題作畫,勾勒在地的風景。

劉啟祥,〈虹〉
1951,畫布油彩,61*73cm,高雄市立美術館

米勒,〈春天〉(Le Printemps)
1868-73,畫布油彩,86*111cm,奧賽美術館典藏

首先是如今典藏於高雄市立美術館的〈虹〉(1951),細細觀察,可以發現此作與米勒的名作〈春天〉在用色與構圖上有些許相似:雨後晦暗且雲層湧動的天空,搭配高懸於左側天邊的彩虹,表現如同田園詩歌的風景。

米勒的〈春天〉一度典藏於羅浮宮,當時多次在館內臨摹、流連的劉啟祥對其應不陌生。作為西洋美術史中的常見主題,彩虹在米勒與劉啟祥的筆下,不再是帶有宗教或神話性隱喻的圖像,而是畫家與大自然進行對話,捕捉瞬息光景的結果。


第二幅〈虹〉

至於1962年的第二幅〈虹〉,如今為收藏家龔玉葉女士的珍藏,雖說創作時間較晚,且畫幅不大,但卻有其獨特的意義:此作是1963年第十八屆臺灣省全省美術展覽會(省展)期間,劉啟祥以審查員身分展出的作品。

根據國史館典藏一幀臺灣省立博物館(今國立臺灣博物館)的省展會場照片,可以看到時任臺灣省主席黃杰(1902-1995),在黃君璧(1898-1901)等人的陪同下,站在劉啟祥的〈虹〉面前觀畫的瞬間時刻。

與第一幅相比較,第二幅的用筆顯得更為大器,畫家時而用稀薄的筆觸暈抹、時而乾筆塗擦,表現空間的遠近層次,搭配在雨後明朗的天空劃出優美漸層弧線的彩虹,整體呈現了自信而明快的作畫氣質。作品尺幅雖然不大,卻能反映畫家逐漸圓熟、自在的畫風面貌。

第十八屆臺灣省全省美術展覽,臺灣省主席黃杰(前排左三)與畫家馬白水、黃君璧(前排左一)等數十人觀禮、參觀展場。〈臺灣新生報底片民國五十二年(十五)〉,《臺灣新生報》,
1963-12-28,國史館典藏,數位典藏號:150-030200-0015-011

 彩虹,橫越遼闊的天空與大地,折射出絢爛的七彩。既是劉啟祥遊歷各國、繽紛多彩的人生寫照,也是超越時空,聯繫畫家與藝術史、畫家與觀眾,甚至是畫家與世界的橋樑。如今,第十八屆省展後過了一甲子,劉啟祥於1998年辭世,這幅〈虹〉將在高雄市立美術館「青春印記:收藏家龔玉葉與她的畫家朋友們」中展出。時隔多年,當代的觀眾終於有機會重新欣賞劉啟祥筆下的彩虹。



*1 饒祖賢,〈劉啟祥的法國旅居生活〉,網址:https://reurl.cc/M4Yx2X(2024-04-09瀏覽)。
*2 孫淳美,〈一九三〇年代旅居巴黎藝術家的臨摹、學習生涯:對劉啟祥早年習畫的幾個觀察〉,網址:http://elearning.kmfa.gov.tw/liu/p5-2.htm (網址已失效,2019-02-23瀏覽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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